千靥情·蝶恋殇

　　她时大户人家里的舞姬，她遇见他时，他亲手结束了背负着的灭门只恨，也让她从此没了依靠。她对他说：“请你带我走！”从此她的人生便陷入了对他的无边等待中……<br />　　<br />　　千靥情·蝶恋殇<br />　　<br />　　清冷的月光照着底下这一座喜气洋洋的庭院，人影在杯觥交错中逐渐模糊，屋檐下大红的灯笼绸带散发着无比妖异的气息，不知从哪来了双翼绚烂的过了头的彩蝶，穿过人群，飞过庭院。<br />　　红纱帐内，端坐床沿的女子身着凤冠霞帔，好似画中人般，纤长的柔荑交错叠放在双腿上，喜帕下若隐若现的脸看不出表情，一切都宁静地那么不真实。一扇窗户被轻轻打开，那来路不明的彩蝶带着些许清冷的微风翩翩飞了进来，落在那涂满蔻丹的指尖上。红烛的火焰忽明忽暗地摇晃着，红帐也禁不住撩拨幽幽地漾开来。<br />　　……<br />　　杀戮，还是那样清冷的月光，倒映在少年眼眸中的月影无端地充斥着一种骇人的美，偌大的庭院中只余下两个站立的身影，一高一矮地对峙着。“嘶”，是剑划过颈项的声音，中年人一脸惊骇的看着眼前这个一招之内将他打败的少年，不甘地倒下。“果然是好剑。”少年温柔地用手拂过剑柄上“云梭”二字，云梭，少年嘴角轻蔑地扬起，手上稍一用力，这把江湖兵器排行第一的兵器便随他主人一起结束了属于他们的传奇。<br />　　“请你带昧萝走！”有声音从背后传来，少年眼中聚起一团杀气，手中银针呼之欲出，他扔下手中的半截剑柄，转身看过去。<br />　　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女从那群战战兢兢的奴仆中走出来，如水的月色在少女无惧的眼神中微微地荡漾着，月光下那张并不算精致的脸没来由地震撼了少年的心。他恼怒地将手中银针一并发了出去，齐刷刷连根没入少女背后的石柱里，跟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少女却很执着，自顾自地跟在少年身后，行至转角时，少年突然没了踪影，有人从身后点了少女的穴道……<br />　　醒来时眼前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少年已不见踪影，不远处立着一块石碑，千靥林。幽静的竹林里传来阵阵笛声，忽近忽远，循着笛声行至一座竹屋前，笛声骤然消失了，昧萝小心地掀开竹帘走了进去，竹屋布置简单却精致，靠墙一个硕大的书架上摆满了泛黄的书籍，昧萝好奇地抽出一本，只翻了几页便将书放回原处，百无聊赖的她试着离开这片竹林，却发现无论朝哪个方向走始终会回到竹屋。<br />　　夜色已浓，透过小窗清楚地看到竹屋内有烛光摇动，期待的表情在掀开门帘的那一刻瞬间僵硬，但想到少年并未抛弃自己，昧萝又安心了许多，这才注意到桌上摆放了些简单的饭菜，欣喜万分的她冲出竹屋冲着四周大喊：“你在吗，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浓墨般的夜色很快便将昧萝的声音吞噬，只余下晚风从竹林穿过的呼啸声。<br />　　昧萝执拗地坐在门前等了整整七天七夜，这段时间里，依然会有食物不定时地送过来，然而少年却从未露过面。第八天桌上多了张纸条，“原也不过是个平凡的女子。”昧萝将纸条紧紧地攥在手里，直至指甲扎进肉里渗出血来。自那之后，昧萝便将那份等待深藏心底。<br />　　开始试着去翻看书架上的书册，都是些关于南疆失传已久的“千靥蛊”的古籍，其中详细记载着蛊虫饲养和施蛊的方法。书架最上层摆放着的藤条篮里还存留着些茧状的“千靥蛊”虫卵。<br />　　日子就这样悄然流逝，昧萝已长成亭亭的女子，蛊虫也已结茧，因着互食同类的天性，残存下来的不过数个而已。奇怪地是，昧萝找遍整个书架，也寻不到这“千靥蛊”的用处，原本也只当是消遣便也没去过多顾及。<br />　　这日是昧萝十六岁生辰，霞光渐隐，她对着窗前铜镜细细地描眉，轻轻地抹匀胭脂，镜中人儿虽及不上倾城之姿，却自有一番韵味。不多时，月光下的竹林中便展开一段动人心魄的舞蹈。淡绿色的纱裙仿若融入了这竹林，纱衣下的人儿便是这滩浓绿中的精灵，柔弱的舞姿美得夺人心魄。忽而有几或不闻的笛声悠悠地从竹林深处传来，那曲调与昧萝的舞姿竟配合得恰到好处，舞到情深处，笛声清晰如在耳畔，昧萝强自抑住内心的激动，只任水雾弥散整个眼眶。一曲终了，昧萝扶着竹竿慢慢地瘫倒在地上，隐隐地抽泣着。<br />　　之后的每个傍晚，都会有笛声合着昧萝的舞蹈，昧萝越加用心地起舞，贪婪地享受着这些能真实感受到的幸福，仿佛停下便意味着失去，一直舞到全身的力气用尽。<br />　　那些沉寂已久的蛊虫也开始有了动静，似乎有东西想要冲破那层层束缚着的茧。昧萝伸出手触摸了一枚蠢蠢欲动的虫茧，恰好探出头来的蛊虫竟吸允起她指尖的血来。昧萝忙甩开虫茧，痛却从指尖一路深入到骨髓。<br />　　熟悉的笛声在白昼吹响，那曲中透出的情感也不似平常，似有魔力般引着昧萝走出了竹屋，映入眼中的是一袭白纱的女子在林间翩然起舞，舞姿比之昧萝竟更甚一筹。<br />　　笛声突兀地终止了，白纱女子疑惑地停住舞步，浅浅地朝着手持玉笛的青衫男子唤道：“子黎。”子黎，只听一次，今生便再也不能忘记，当年的嗜血少年如今已长成眼前星眉剑目的男子，痛如疯长的藤蔓瞬间盘踞了整颗心，子黎，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呢。<br />　　不知何时那玉笛又重新奏起，仙乐般的音调却不似先前纯净，女子的长袖重又舒展开来。竹林里，三人各占着一角，除了玉笛声便再无其他。<br />　　昧萝静静地凝视着，那眼神果然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即便是如此温文尔雅的一副姿态，骨子里隐藏的戾气还是被昧萝轻易看穿。平日里构想出来的影子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她颤抖地伸出手朝子黎的方向轻轻地隔空触碰，心中不停地重复着，子黎，子黎……<br />　　心腔似乎都快要承载不了如此负荷，“啪！”是玉笛破裂的声音，有血丝从子黎的双唇渗出。等昧萝回过神来时那白纱女子已掏出手绢温柔地帮子黎擦拭着，心疼地嗔怪着他的不小心。似乎也感受到了某些不寻常的气息，白纱女子终于留意到了昧萝，见是陌生的女子她礼貌性地微笑着。那是何等绝美的女子啊，这不经意地一笑竟把昧萝不知比下去多少，生生将昧萝急欲上前的脚步逼退。昧萝从不是个妄自菲薄的女子，却轻易地被这女子极富侵略性的美貌击溃，她慌转过身去，似是极怕与这女子正面比较。<br />　　再回头时子黎与那女子正欲离去，昧萝便远远地跟着，在谙熟机关的子黎带引下不多久便穿过了竹林，竹林外居然有一个规模庞大的山庄，恢宏的红漆大门上挂着“宿汨山庄”的牌匾，竟是名震江湖的最大隐杀组织。目送着子黎的身影消失在那紧闭的大门里，昧萝转身离去，却并不是回竹林的方向。<br />　　千靥林更幽静了，只是竹屋内的烛光仍然会准时点亮，仿若里面仍住着一个叫昧萝的女子，笛声也依旧来回地在竹林回荡，却少了与之相和的舞动身影。<br />　　整整两个月了，那笛声越显得孤寂。石碑前，站着的女子已是泪流满面，熟悉的舞姿开始在竹林绽放，越舞越快，那曲调透出的情也越浓，仿佛都要将这些日子所缺掉的全部补偿回来。<br />　　月色愈浓了，照的人脸如白昼般清晰，“咚！”玉笛掉落，竹林再次陷入沉寂。昧萝俯身拾起玉笛回到竹屋，推开小窗，轻轻地抚摸着清冷的玉笛，铜镜里的脸倾城而妖艳，世间绝不会有这般魅惑的容颜，昧萝这个痴情的女子，竟在自己身上种下“若蛊”。若蛊，苗疆千蛊“十大诡蛊”之一，能给予女子倾城美貌的蛊术，自施蛊那日起，宿主的生命便与蛊虫连接，而“若蛊”的寿命仅有一年。<br />　　昧萝又开始过着与之前一样的生活，白天侍弄着那些蛊虫，傍晚就在竹林中尽情地起舞，只是再没有那悠悠地笛声相和。昧萝将玉笛悬挂在窗前，风一吹，便“呜呜”地响。<br />　　终于那枚蛊虫破茧而出了。那日，竹林外有各种喧嚣喜庆的乐音传来，昧萝忽然有种强烈的不安，这一次，她轻易地穿过了竹林。宿汨山庄里里外外挂满了大红的灯笼绸带，却都及不上傲然站立门口的子黎那一身刺眼的红来的耀眼，晃得人心也疼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不停地道着贺喜，她却只能那么远远地看着，如以往般得不到任何回应。<br />　　门前的人已散去，子黎也早已不在门口，昧萝却还死死地站在那。一个丫头模样的人跑来附在她耳边小声地说着什么，随后昧萝跟她从后门进了庄园。那丫头在将她带至一个房间后便悄然退了下去。大红的罗纱帐下，身着凤冠霞帔的女子静静地坐在床沿。<br />　　“坐这来。”喜帕下传来柔柔地声音。昧萝虽未接话，却还是依言坐了过去，室内一阵沉默。那女子伸手掀开喜帕，是那日的白衣佳人，只是未曾想喜帕下的精致妆容却被泪水弄花，绝美的眼眸里盛满了寂寞，她更像是回忆似的开始絮絮地对昧萝倾诉起来。<br />　　十年前，身负灭门之仇的子黎来到了宿汨山庄，小小年纪却是个难得的武学奇才，就在带回昧萝的那天，他亲手结束了自己的仇恨。而庄主也在山庄大会上宣布下一任的庄主由子黎接掌，并将女儿许配与他。<br />　　“一日为宿汨山庄人，便终生不得违抗庄主。我知道，只要我肯，子黎便不受这誓言困扰。”说到这她笑了，笑的有些凄然，“只是我那么爱他，怎舍得放手，不论以何种方式我都要陪在子黎身边。所以我需要你，也知道你一定会答应我，只因我曾听过的两个字。”说到这，她顿了顿，看向了昧萝。<br />　　“昧萝。”<br />　　昧萝也笑了，是那种仿佛拥有一切的笑容。是的，只因这简单的两个字，她便没有理由拒绝。<br />　　那幻化成蝶的“千靥蛊”应召唤而来，落在昧萝涂满蔻丹的指尖……<br />　　千靥蛊，滴血认主，吸取下蛊之人回忆转嫁宿主并完全霸占其内心，下蛊之人半时辰内即心脉衰竭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