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象火把一样燃烧

　　1<br />　　火把节快要到了，阿鲁爬到柴屋里用刀割了一块干肉，用芭树叶包了，放进了布包，那是他的午餐。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他就出门了。山间的雾很大，树梢一点儿都看不清，阿鲁急急地赶路，他要在太阳出山之前，赶到青蛙山。去年这个时候，他和阿真约好了，今年的火把节的前三天两人在青蛙山见面，不知道阿真会不会准时赴约？<br />　　青蛙山离阿真的寨子不远，阿真只需要翻过一座山就可以赶到，而阿鲁从自己的寨子赶过去，却要翻过三座又高又大的山，大概要用半天的时间，所以，阿鲁就天不亮就出门了……阿鲁家里穷，没有马，他也不好意思向小伙伴们借马。<br />　　阿鲁认得阿真恰好就是因为阿真的马那天受了惊吓……。<br />　　那天，阿鲁在河边清洗采药的小锄头，隐约听见有人在大喊大叫，阿鲁抬头望四周，原来河对面高高的岸上有一个人在喊叫，虽然两个人离得不是很远，但河水湍急，波涛声压过了喊声，阿鲁走近，终于听清了，那个人是喊他。喊叫的人告诉阿鲁：他们家的小姐摔到河下去了，问阿鲁可否前去救援？<br />　　河水温度很低，沁人肌骨，是从不远处的雪山上流下来的雪水，人下去很容易冻僵……。但救人要紧，阿鲁收了药包，用绳子把所有的东西都捆成一个包，然后就跳进了剌骨的河水里。当阿鲁游到对岸时，冻得话都说不出来了。<br />　　面前是一个比阿鲁年纪还要小的男孩，他告诉阿鲁，他是安尼老爷家的娃子，送小姐阿真到吉达姑妈家去，小姐的马滚到河岸下去了……<br />　　阿鲁在他的指点下，来到了一处河道，小道边上的树枝被折断了几支，——马从这里掉下去的。阿鲁走到一开阔处，向河滩张望，河岸太陡，什么也看不到……<br />　　阿鲁从袋子里拿出了麻绳，把麻绳绑在山体的一颗大石头上，然后把绳子的另一头抛了下去，一个人爬上岸还行，背一个人上来就必须用绳子，他对小男孩说：“你在这里守着，我下去救你家小姐。”<br />　　……<br />　　阿鲁猴子一样顺绳滑了下去，正是涨水的季节，下面除了乱石，河床也被淹没了，阿鲁左右观看，终于在两块大石头的缝里看到了一只伸向天空的手……阿鲁攀过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马已经在石头上摔死了，整个马的身体把石缝填满，一个年轻女子斜躺在马肚子上，满面鲜血，不醒人事——这马救了她的命——河岸太高，也许在空中，人马就分离了，马在下，人在上，一起摔进了这石头缝里……<br />　　阿鲁用绳子把小姐绑在自己的背上，他担心上面小孩子没有力气把两个人拉上去。阿鲁选择适合攀登的地方，一点一点往上攀，同时大喊，让小男孩往上拉：“如果力气了不够，就把绳子绑在树杆上，一寸一寸挪……”阿鲁二十岁，平时一餐可以吃二斤米，只要地形合适，又有绳子拉手，别说他背一个人，就是背一头猪，他也是背得上去的。<br />　　两个男人用了二顿饭的工夫，终于把小姐弄到河岸上。小男孩说：“阿哥，小姐我也背不动，还是你把她背回家吧。”<br />　　阿鲁问：“安尼老爷的家有多远？”<br />　　小男孩说：“翻过这座山就到了，不远。”<br />　　阿鲁坐在地止歇气，他摸了摸小姐的脉搏，很微弱，她不会醒过来，她满脸的血，变形的手臂应该骨折了……阿鲁只好背着小姐上路，小男孩把阿鲁的布包背在身上……<br />　　安尼老爷的家在一处开阔的山坡上。<br />　　院子前面十几丈的地方就是那条河的下游，河道在这里很宽，河水平缓。安尼老爷的家有很大很高的院子，小男孩在前面带路，阿鲁背着小姐进了院子。依山建的房子顏色非常鲜艳，小男孩飞快地跑进屋去报信，一位汉子出现在房门口，几个家丁从阿鲁背上接过了小姐……。<br />　　阿鲁准备离去，小男孩对汉子说：“安尼老爷，是这位哥哥从河下把小姐救上来的。”<br />　　安尼老爷脸上露出了笑意，对阿鲁说：“我必须感谢你，你救了我女儿命！我请你进来喝茶。”<br />　　阿鲁从小男孩的手中接过自己的布包，说：“安尼老爷，我还要去采药，恐怕没有时间陪您喝茶了。”<br />　　“哦，这样吧，你今天采的药钱我全包下了，看来你是医生，帮我看看小姐需要吃些什么药？”<br />　　阿鲁说：“小姐的左手骨折了，需要用木板固定，二个月后才可以拿重东西。”<br />　　平时，阿鲁除了在家帮助阿妈种上几亩山坡上的水田，农闲的时候，就到山上去采药，阿鲁采草药的活儿还是阿爸教的，可惜，好多年前，阿爸去云山采药的时候，遇上了土匪，因为不愿意把身上的东西交给土匪，被土匪打成了重伤，回家后不久就去世了。<br />　　安尼老爷说：“你是我珍贵的客人，我更不能让你走了，你如果走了，我女儿的伤怎么办？”<br />　　阿鲁只好留了下来，他让家丁去熬草药，然后，阿鲁又到后山去采回了一根松树杆，劈成了一块薄薄的木板，挖成手臂的形状，把熬好的草药敷在小姐的手上，用松木板，布条固定好小姐的手臂。<br />　　小姐此时苏醒了，旁边的女佣把阿鲁救她上岸的事告诉了小姐。小姐哭了，她说：“我记得我的马被一只鸟惊吓了，就一脚踏空，摔下了悬岸……”<br />　　第二天，小姐就可以下地走路了，阿鲁从女佣的口中知道小姐叫安尼真，是安尼老爷的独生女，她的阿妈在几年前病世了。<br />　　阿真天天要阿鲁陪着她讲采药的故事，讲打猎的故事，只到第七天，阿鲁怕阿妈在家里担心，就坚持要回去了，临别时，安尼老爷要送给阿鲁一担谷子，拾斤干牛肉，阿鲁都不要。安尼老爷不知道阿鲁要什么？安尼老爷说：“除了我的女儿，我们家的任何东西，你都可以拿走。”<br />　　女儿阿真在旁边只是笑，安尼老爷说：“那就送给你十块银圆吧。”阿鲁只收了两块，因为一块银圆可以买一担谷，一担谷可以换一个女娃娃……<br />　　女儿独自去送阿鲁返家，阿真对阿鲁说：“我知道你要什么？”<br />　　阿鲁说：“只有你才知道我心里想说的话！”<br />　　阿真说：“明年火把节的前三天，你在青蛙山等我，就是我摔下河的那个地方。”阿真把一个织彩香袋交给了阿鲁，“记住了，你一定不要失约！”<br />　　两人默默离别，阿鲁看见阿真眼睛里饱含泪水……阿鲁嘱咐她，手上的木板，一个月后才能折下来……。<br />　　青蛙山就在前方不远了，此时，太阳已经从山头升了起来，雾不但没有散去，反而更浓了，阿鲁来到了去年救阿真的地方，发现，今年的河水没有去年大，他站在河岸往下望，那两块巨大的石头还在河中，但并没有马的影子，大概被山里的老虎吃掉了……<br />　　阿真为什么要约他在这个地方见面，这不是一个好地方！阿鲁向前走，找到一处开阔地，坐在草地上等候阿真的到来……<br />　　一直到太阳升到头顶，阿真没有来，阿鲁把带来的干牛肉拿出来，撕开，一块一块，塞进嘴里。又挨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阿真还没有来，阿鲁思量，是不是要找一个过夜的地方，找一棵大树，在树上扎一个窝棚……恰在此时，阿鲁听到了马蹄声，阿鲁站了起来，看到一匹粟色的马缓缓跑过来，满脸大汗的阿真从马上跳下来，她胖了，白了，汗水把她的头发粘在脸上，她气喘吁吁：“你一定等急了吧？饿了吧？”她从挎包里拿出一个饭团，塞到阿鲁的手中……阿鲁闻到了阿真满身的热气，还有她头发的味道……阿真把头发撩开，脸色象天边的红云一样鲜艳……。<br />　　过了一会，两人都平静下来，阿真说：“上马！”<br />　　阿鲁翻身上马，骑在阿真身后，阿真说：“往前走，到前面的河滩。”<br />　　走了一餐饭的功夫，河面宽了，河水缓了，视野开阔了，两人选一棵树边坐下来，阿鲁问：“今天还回家吗？”<br />　　阿真说：“回去，必须回去，有人来家里提亲。”<br />　　“你不嫁给我了？”阿鲁说。<br />　　“我怎么嫁给你？你又没有彩礼，你又没有来提亲，而且，你家是娃子，我家是土司，虽然上次你救了我，阿爸非常感谢你，但阿爸并不同意我嫁给你。”阿真一脸不悦地说。<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