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别走

　　这场温柔爱已很难收<br />　　要怎么放手一起浪漫这么久<br />　　我一人走这悬崖太陡<br />　　就变成尘埃借住在你的门口<br />　　我听不清你的告别<br />　　剩蒲公英在风中摇曳<br />　　我无力后退你的背影拉不回<br />　　如果这就算是告别<br />　　想带走你在过的季节<br />　　再为你唱这首歌天却下着雪<br />　　“外面下雨了，他此时应该敲我的门，他会来的，只是比我预计的晚一些。”我一直有发心情的习惯。<br />　　“贪看昨日，纯真的微凉，猛然忆起，流年已偷换。”这是岚的回复，她知道我所有开心和不开心的故事。<br />　　“薇子，选择了就要学着去接受，安。”这是城，一个会等着我的人。<br />　　我看了看腕表，晚上11点。<br />　　<br />　　我是念薇，一个写手，徐子墨是我的未婚夫，公司经理。我们下个月结婚。今天，是我在家待的第七天，期间没有出过门。我现在习惯晚上写东西，白天睡觉，随时改心情，偶尔和朋友聚会。我喜欢我简单的小生活。<br />　　一篇小说该结尾了，但是今晚下了雨，使我没有了完成它的想法。而这个时候，他应该过来，揽我入怀，告诉我他怎么想的，关于天气，关于故事，或是关于我们。<br />　　他是来了，端着一杯热茶，只是比我预计的晚一些。<br />　　“亲爱的，外面下雨了，今晚早些休息吧。”他说。<br />　　“你知道的，一下雨我就会心慌。”<br />　　“但是没有人可以陪着你一辈子，你要学着适应。”<br />　　学着适应。我和子墨在一起的这两年里，适应是我学会的最好的习惯。从开始时适应他的声音、他的微笑，到后来适应他的思维方式、他的身体，以至于最后适应了他的背叛、他的回归，我的内心一点点变得强大。<br />　　关了电脑，我坐到他身旁的床头。他给我盖好丝棉被，有一种阳光下麦子的味道，这是我们上个月订婚后去度假时买的。这种味道我很喜欢，子墨说它能安神。<br />　　床头灯光暗了下去，我们互说晚安。<br />　　<br />　　梦里也是下雨天。<br />　　雨下得很大很大，淋花了女人的脸，弄湿了女人的裙子，也冲净了女人鞋子上的灰。<br />　　我就这么狼狈地在街头走着，没有雨伞，没有行路人，有的只是夜的漆黑。城市的霓虹没有像平日里那样欢愉，它们都睡着了，或是被雨水冲减了锐气。我的全世界就只剩下一种声音，大雨冲刷下独特的声音，会让一部分人变得狂躁，而我会变得安静。<br />　　我走着，一直向前，不曾想过停下。也没有目的地，好像有一种味道在指引。是麦子的味道。<br />　　很相信，将会有一场相遇。转过一个街角，我终于看到一个模糊影子，只是感觉很熟悉。开始追，我甩掉了鞋子跑在夜色的街。可离那个影子，始终有距离。<br />　　有一道光带走了影子，天开始嘶吼。是闪电和雷，让我停下追赶的脚步，脚下却出现一个黑色的圈。我失去了重心，慢慢的下沉，沉入黑圈圈出的范围，就像是一口井，没有底。很疼，这种揪心的疼使我感觉有东西从身体里脱离，我甚至可以听见骨节摩挲的声音。而眼前，是望不到边的黑。<br />　　<br />　　因为窗外的雷，我被惊醒，全身湿透了。额头的水珠沿着眉毛滑下鼻梁，咸咸的。我被一股潮气吞噬。<br />　　身边的徐子墨睡得很安静。<br />　　是要学着适应。在这样一个雨夜，我在卫生间用凉水洗净脸上的汗迹。镜子里，我的脸就像是秋天发了黄的叶子。用手摸自己的脸，还很亲切。再去看自己，镜子里却有一张不一样的脸，她在笑，对着我放肆地笑。她是岚。<br />　　颤抖的手打开了电脑，在冰凉的键盘上敲击。<br />　　“我又遇到了她……”<br />　　胃空空的，这时候我可以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存在。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手还在不停地抖。有声音，是她在笑……<br />　　“啪——”我被自己吓了一跳，杯子碎了一地。<br />　　而我爱着的那个男人，没有像往常一样醒来。<br />　　我要做的，只有适应。<br />　　早晨，阳台上我取下徐子墨的棉布衬衫。可能是下了一夜雨的缘故，衬衫上有潮气。他就在我身后裸着上身搂住我的腰，在我耳后留下一个吻。<br />　　“昨晚睡得好吗？”<br />　　“还好。”<br />　　“今晚公司有应酬，会晚点回来。”<br />　　“好，我在家等你。”<br />　　他走后，我从他烟盒中抽出一根烟，学着他的样子把它放到嘴边。一直好奇会是什么味道，庆幸的是我没有被它呛到，试着吐出一个烟圈，像一口井在空中消散。<br />　　<br />　　我并不是天生喜欢囚在家里，我也有我的自由。我喜欢带着我的电脑到咖啡屋，文字是让我着迷的，一坐就是一整天。我喜欢咖啡的味道。你是个嗅觉灵敏的女人，岚这么评价我。我也这么觉得。<br />　　后来我就不再去那里了，在一场雨之后。我适应了一整天待在家里，对着电脑打字到手抽筋或是盯着墙壁写不出一个字，就像今天这样。<br />　　不知是过了多久，天黑了。我对时间不敏感，我只是个嗅觉灵敏的女人。<br />　　我把西红柿切成丁拌上白糖放到冰箱里冷藏，等子墨回来享用。他曾固执地说这是他最喜欢吃的水果，我也固执地认为这水果可以解酒。子墨会像往常一样醉醺醺的回家，快乐地告诉我他端起酒杯时的英勇的摸样。<br />　　又是好久，他还没有回来。看了表，差一刻钟十二点，我从睡意中清醒过来。打他的手机，没人接。再打，通了却没人说话，我只听到了嘈杂的音乐声和沉重的鼓点。<br />　　我知道我该出门一趟，在这个我在家待了第八天的晚上。我几乎找遍了整个城市的酒吧，是在城西的Dexter里我看到了徐子墨、岚，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br />　　我不喜欢这里的音乐就像我不喜欢劣质香水味道一样，让人心烦意乱。<br />　　“念薇来的电话，子墨你还不回去？”我小心翼翼地接近他们，能听到岚在有意的窘他，她在提到他名字时分明挑了一下她的眉。<br />　　“我有我的自由。”<br />　　“什么自由？”<br />　　“我有爱一个女人的自由，也有不爱一个女人的自由；有爱这个女人的自由，也有爱那个女人的自由；在一个女人身上，我有爱她容貌的自由，也有爱她灵魂的自由；当然我还有过去不爱而现在爱她的自由，也有过去爱而现在不爱的自由。”<br />　　“你是想说什么？”岚抚弄着徐子墨衬衫袖口的扣子，我又闻到了潮湿的味道。<br />　　我走到他们面前，看到岚收回她不安的手。<br />　　“你怎么来了？”他没有站起来，连语气都没有一点的难堪。<br />　　我把那烟盒递到他面前，“我是想告诉你，我又适应了你的一样东西，高兴吗？”<br />　　岚在一旁笑，像极了那个雨夜镜子里的模样，放肆夸张的。我的脸色在环绕的笑声中一点点变白，但也许是没有恶意，只是附和我的自嘲。<br />　　“你先回家，我稍后回去。”<br />　　“我没有家。”我把烟盒摔在他身上，离开这个连灯光都散发潮气的地方。<br />　　<br />　　走在大街上，城市的霓虹并不像我梦里的那个样子。深夜的街头很少有路人，我漫无目的的游走。<br />　　路过我曾常去的咖啡屋，早已打烊，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br />　　是的，我曾有多喜欢这里我现在就有多恨这里。半年前，同样是一场雨，我整个下午被困在这里。像是排好的电影，我就看到徐子墨的车停在了门口，雨中他拉着岚走进来，在离我很近远的地方坐下，点了咖啡，然后谈笑，牵手，相吻。<br />　　我就在一旁看着，安静的流着泪。那一天起，我觉得咖啡的味道变得呛人，它勾出的往事会呛出我的眼泪。我还是很喜欢咖啡的，还是很爱徐子墨的，岚也还是我最知心的，但我都不愿承认。<br />　　和徐子墨分手后，我没有去过咖啡屋，宁愿待在家里。习惯把自己放空，试着去听那些轻音乐，关在自己的小世界与文字为邻。可是啊，我都没能够忘了那场雨。<br />　　不是他来找我，我不会再和他在一起，复合的条件是和我订婚，他答应了。我们开始同居，日子也许回到了从前，只是我害怕了下雨天。我就像他说的那样学着适应，适应我们的家。也会发现一些变化，半年来家的温度像雨夜的天慢慢变凉。如果没有今晚的遭遇，我还不会离开得这么决绝。<br />　　想到这个，我破涕为笑。<br />　　我就在咖啡屋前的石阶上坐着，背后的屋子像一口黑色的井，让我的回忆不断下沉，沉得我喘不过气。<br />　　我不是不想离开这里，是我没有下一个目的地。<br />　　<br />　　还是回家了，在我离开家的第5个小时里我回来了。他也在家，吃光了我调好的西红柿。<br />　　“在街上走了好久，我没有地方去，就回来了。”<br />　　“岚是我同事，我们公司聚会。”<br />　　“我知道。岚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中学时是同桌，大学时有同校，还是我把她介绍给你进了你们的公司，我都知道。”<br />　　“那些都过去了，现在……”<br />　　“我相信，可我忘不掉。我一直在适应，可是亲爱的有些东西真的适应不了，就像那下雨的夜晚。我是一个苛求完美的戏子，你不曾进入我的世界，就不会了解，也给不了我想要的尽善尽美的安全感。我真的很介意。”<br />　　不要苟且地适应，如果爱已经走了，否则会你会为了爱而恨一辈子。<br />　　<br />　　离开徐子墨的第27天，我和他取消婚约正式分手。<br />　　离开徐子墨的第34天，我和岚见了面。我说，是我自己把他让给了你，不是你抢的。岚说，女人的幸福是自己争取的，我不曾后悔。<br />　　离开徐子墨的第40天，我选择独自旅行，去寻找充满阳光的城市，然后用文字赞美热爱它。<br />　　离开徐子墨的第81天，我开始和城约会。城说，忘记一个男人的最好方法是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br />　　城还说，我会永远做你的晴天。<br />　　<br />　　“做我的晴天。我的爱，别走。”这是我给我小说的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