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我和他那些逝去的日子

我是爱情的虔诚信徒，虽一直都憧憬着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只可惜一直都未曾遭遇。二十三岁的青春已然褪去了一些神马浮云般的痴爱，但爱的执着始终在心底坚守着。那一年，在秋月朦胧的季节里，我与先生的情缘在刻意中开始。因为我们是经人介绍才认识的，所以不存在友情到爱情的过渡，有的仅是对彼此的想象和向往。爱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虽然多少次在心中描绘过那个“未曾谋面已闻其声”的“他”会是怎样的容貌，然，在我们的第一眼中却没有找到钟情的感觉，在他心里，我只留下了一个实实在在的背影，而他对我而言，除了近乎让我仰望的身高以外，一身黑色的衣裤映衬着黑黑的皮肤倒是我想忘都不能忘的。照理说，这样的开始应该不会再有后续之缘了，但我们最终还是结合了，所以说，缘分在我和先生之间更是纠结得有些固执。


先生说，他当初是被一个牙刷感动了，而我，直到现在都很难说清究竟是受什么指引才会与他继续这份情缘。那时，我在离家七八里的一个乡村完小工作，所以从周一到周五都寄住在学校。而我和先生的牵线人正是这所乡村完小的负责人，也是他的亲舅舅。大约是他和我的境遇差不多，在没有见面之前便已听闻许多诸如“她怎么怎么好”之类的话，所以虽不曾一见钟情，但依然二顾，甚至三顾学校以求更多交往和熟悉彼此的机会。那时，先生在离家乡四十里外的另一个小镇上班。我只想，不管怎么说，他是为我而来，总不见得让他在一次次经受山路颠簸之苦后，还要面对早晚洗漱不便的烦恼吧？那一次，得知他要来，我特意去学校附近的小店买了一只牙刷，并亲手交与他手上，他笑着接过，并没有说什么。也许真的如他所说，感动了之后便更多了一份执着，在经历了两年半的恋爱过程后，我对他虽不及“非君不嫁”般痴狂，但我已然会为他的到来欣喜雀跃，为他的离去黯然神伤，甚至哭泣不止。那时候的爱情就像一枚刚长成的橄榄果，纵然青涩，但却充满简单的幸福和满足……


2002年春，也是这样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里，我们结婚了。虽然辛苦忙碌，但心里充盈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然与欣慰！公公婆婆满心的欢喜更是溢于言表。我心里暗暗想着：这就是我的另一个家，眼前这几个人和我的父母兄弟一样，将是承载我未来岁月中生命厚重的人。这年冬天，可爱的儿子降临了，然就在我做月子的一个月时间里，我似乎才发现，这个让我深深托付后半生的男人，原来他还没有真正褪去稚嫩的羽翼，他还不懂得怎样才算是真正的爱和体贴。疲惫时，他想到的是自己；困倦时，他也不会把我和孩子的饥饱装在心里。那一夜，我告诉他有些饿，他却睁着惺忪的睡眼回答我说太困了，不想去给我准备吃的。说完便倒头就睡。看着他熟睡的背影，我一脸茫然，委屈，无助，后悔，一股脑儿涌上心头……自那以后，我便多了个心结，而他，也没有太多，太大的改变。家里三姐弟，他排行老三，上有父母宠着，惯着，下有两个姐姐疼着，爱着，很多时候，虽恩爱如常，但总免不了因为孩子或其他一些原因引发矛盾。先生和我都是受过一些教育的人，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招惹起一场激烈的唇枪舌战，最多就是相互不理不睬。因为我的自尊心很强，所以每每冷战时，我总不肯先投降，先生骨子里还充斥着一些大男子主义，所以他也觉得主动向我求和是很丢脸面的事情。于是乎，一来二去，两人冷战的频率虽不高，但战期总是越拉越长，少则五六天，多则十天半月。都说冷战虽不见硝烟弥漫，但却是最伤感情的，这话一点不假。孩子长到四五岁时，我和先生貌似融洽、和谐的婚姻似乎已走到了边缘。我们不谈分手，但我们的心已经离得很远很远，即便有十多天不见面，我也未必会想他。没有重要事情，我们不联系，不交流。现在想来，如果说先生当初的自私是点燃我们爱情原野的火引子，那么我的任性就是助长那场爱情火灾的烈风。好在，我和先生对彼此那份最初的爱的温度始终在各自内心保留着，我们最终没有放开彼此的手，并且渐行渐近。


2009年春夏，婆婆严重的再生障碍性贫血又一次复发，这一病便是半年。眼见她在公公和先生的陪同下寻访了杭州几家信得过的大医院之后都未见好转，后因免疫力急速下降导致肺部感染而引发的咳嗽愈来愈烈，整晚整晚都不得安睡，原本就纤弱的身躯更是瘦得不成样子，脸色也日渐失去红润至苍白如纸。自我和先生结婚后，便眼见婆婆总是药不离身地度日，每每经历一番时日较长的高强度劳作后，总免不了又一次承受寻药访医的疾苦。婆婆的身体虽一直赢弱，但却有着常人难及的乐观和坚强，即便是在最后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日子里，她也没有任何烦躁情绪，更听不得她因病痛而哼哼出声。那段日子里，婆婆的心是苦的，因为她真的不想离开我们；先生的心里又何尝不是痛苦、压抑的？眼见世界上最爱他的这个人一步一步走远却无能为力，绝望的心情却只能以坚强掩盖。可每当单独面对我时，先生那肆意涌出的泪分明在告诉我，他有多苦，多累！那年11月，病魔最终夺走了婆婆的生命。在一声声痛失亲人的哭泣之后，我想，我应该更好地爱他，因为世上最爱他的那个人已经走了……


婚后七年，我们饱尝了那枚初长成的青橄榄应有的苦涩和甘甜。有人说：“没有溪流的奔腾跳跃，便没有鹅卵石的日臻完美。”人也一样，总是在经历中慢慢成长。也许，是日日起坐于母亲病榻前教会了先生“责任”二字的真正内涵；也许，是母亲的纵然离世让先生真正顿悟了“妻—子”二字的机缘。自那时候起，先生一点点地变了，他心里的自我渐渐少去，除了每日上班并尽心照料好老父亲以外，把更多的心情花在我和孩子身上。理解和宽容在我和他之间一点点弥漫，稚嫩在我们的互谅、互爱中慢慢隐去。而今，先生已近不惑之年，婆婆离开我们也快三年了，我们的爱情和婚姻在十年的磨砺和考验中渐趋稳定和成熟，我想，这应该是另一段幸福的开始。


每当夜深人静时，想起过往，心是甜的，因为那一段教会了我们不放弃；想起现在，心是静的，因为这一段我们正感受着温情；想起将来，心是暖暖的，恍惚中，我们左手牵右手正走在春日暖阳里……


剪一段烛光，把祝福点亮，在未来岁月里，我们期待用真心攒下彼此的深情，把爱绘成最美的风景。


后记：


对有些人而言，婚姻怎么选择都是错的，而长久的婚姻就是将错就错。这个将错就错如果是抱怨或忍耐，就是不幸；如果是包容和怜惜，就是幸福。谨以此文，纪念我和他那些逝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