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关于猫的痴情故事

　　<br />　　猫张开眼的时候，看到了一扇缓缓关上的门。门内黑却清楚，那是一座通向一个绵长而庞大的矮殿的桥，很宽但很薄。站在桥头的女人打翻了一个碗，递过碗的阿婆想伸手拉她，但来不及了。女人转过身，飞出了门外。<br />　　猫打了个寒噤，它看到了女人深涵情感的眼睛。<br />　　门悄无声息地关上，女人的影子缩成很小的两点，溶到了猫的眼睛里。<br />　　猫被男人抱去了一处地方，在往后的岁月里，猫渐渐明白了这是一个装璜一新的家。家里有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女儿。抱猫回家的正是男人，用一只鞋盒当了猫的安身处。猫嗅到了奶气，本能地起身去舔边上那碟用奶粉泡开的牛奶。它很虚弱，四脚站立时还有些颤抖，但在边上观察的男人却发话了：“能自己吃东西，会养得活。”<br />　　男主人显然是在打消母女二人的疑虑，猫并不关心男人如何向这对母女解释它的来历，对它而言，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坚强地活下去。<br />　　“可可，过来跟我玩皮球。”一段时间后，女儿开始奶声奶气地对猫下命令。这是一个才五岁的小女孩，眼睛亮亮的，皮肤嫩白。猫并不理会女孩给自己起的新名字，它冷静地躲在一个角落里，防止女孩用皮球砸到自己。“可可不跟我玩！”女孩扔下皮球跑去向母亲告状了。母亲安慰说：“可可还小，等它长大了，就会跟你玩。”<br />　　猫觉得很好笑，它甚至对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应觉得惊讶，它只是一只才三个月大的猫，却听得懂人类说话，还习惯用成年人类的思维思考。有时，猫觉得这不是它自己，它也有想玩的时候，喜欢练练爪子，跑来跑去，活动筋骨。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家人，它总是出奇地冷静，小心冀冀地与他们保持距离，提不起任何玩的兴趣。<br />　　这家的男人很少在家，猫已经明白男人的职业是个记者，常常一大早就出门，有时深夜还在书房赶稿子。猫是家中唯一与男人相处时间最长的活物。女人和孩子这么晚通常已经睡了。猫在早上睡得很足，这时候，它就会在书桌上占个位置躺下，头挨着男人的左手，然后用前爪玩男人扔在桌上用稿纸揉成的纸球。<br />　　猫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养成的这个习惯，反正这是一天中它最放松最开心的时候。它喜欢闻到男人手上略带烟味的气息，喜欢男人用指头轻轻骚它的脑袋瓜。男人起身泡茶，它就慌不叠地爬起跟在男人的脚后跟跑出去，男人回到书桌坐下，猫才又显得心满意足。猫的身子很小，躺在书桌上不占地方。男人很奇怪猫有这样的习惯，但小小的猫的依恋与顺从令他喜欢。<br />　　再过了一段时间，猫开始看男人摊在桌上的稿子。对于自己生来就会认字一事，猫并不觉得奇怪，这事就象它天生会抓老鼠一样简单。猫有时从窗台上看到下面院子里的老鼠，总觉得它们很可怜，又黑又瘦，跑不快，许多还生着病。猫不想抓它们，猫虽然觉得它们很讨厌，但没打算拿它们当食物，因为它们太脏了。而对于男人的稿子，猫总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喜欢用太多的语气词，猫有时看得烦躁，就试图拿爪子把那个多余的字刮掉。<br />　　一天，猫正在努力刮一个字时，被在家休息的女人看到了，女人以为猫在用男人的稿子练爪子，于是很不客气地给了猫一个耳光，一边训斥，一边把猫关到了书房外面。猫突然对女人有了种极端地厌恶，因为她剥夺了它可以安静独享的快乐。在书房外，猫无事可做，提心吊胆。<br />　　猫的担忧发生了，女儿从幼儿园中回家后，宣布了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就是亲自动手洗手帕。为了表示自己的能干，女儿还要给猫洗一个澡。“可可过来。”她喊。猫并不讨厌女孩子，但也不是特别喜欢她。男人有时回家早，猫象平常一样，箭一般冲出去迎接他，但如果这时候女孩子也跑出去，那么男人必定是抱着女孩子说上半天话，不会再看猫一眼。<br />　　猫对女孩子的排斥不象女人那么严重，因为她睡得很早，平常也不大见到。但猫怕水，更不愿让女孩子给它洗澡，女孩子更多时候只拿它当玩具，不懂它是一条活生生的命。猫还来不及逃，就被女孩子抓住按到水里去了。猫拼命挣扎，尖锐的爪子乱抓一气。猫被呛在水里的时候，看到了从前看过的那扇门，门还没完全关上，小小的缝正好可以让猫掉进去。猫又打了个寒噤，它想起了那个女人。这时，猫听到了一声尖叫，身上的压力突然减轻，猫猛地跳出了水面，以最快的速度爬上了它可以爬到的最高的窗沿。<br />　　小女孩的手破了，在流鲜血，她哭得很响。女人抱起孩子给她上药水，一边安慰：“我把它抓下来，打一顿屁股帮你出气，不要哭了好么？”女孩子抽抽噎噎地点头答应了。女人于是搬来凳子想去抓猫，但猫弓起背，露出利牙，摆出了最凶狠的攻击架式。女人害怕了，于是拿出鱼干来哄猫，“可可，下来，给你吃鱼。”<br />　　猫在窗沿上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两母女。它没有招惹谁，全是她们挑起的争端。对峙的时候，男人回家了。女人在男人面前晃动孩子受伤的手。男人皱了下眉头，但还是站上凳子接近了猫。“可可下来！”他的口气没有余地。猫缩了一下身子，它犹豫而又疑惑地看着男人的眼睛。“不打你，下来吧。”男人说。猫盯着男人的眼睛，顺从地将前爪搭上了男人的手臂。<br />　　猫没挨男人的打，却被女人的抱怨烦了一个下午：“对只猫居然比对自己的女儿还好……”男人关了书房的门，在沙发上休息，猫将自己还未干透的身体缩在男人的怀里，睡着了。男人在睡梦中，觉得另外一个女人搂住了他的脖子，那是他深埋在心底的秘密。他突然很感动，伸出手想抱紧这个女人。他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抱着一只名叫可可的猫，眼睛正眨也不眨地望着他，那眼神象极了一个人。男人大吃一惊，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他抱起猫，再次细细端祥，猫回报给他的，还是同样的眼神。男人有点发愣了，他轻轻地放下猫，离开了书房。<br />　　晚餐时，女人一边吃饭，一边数落猫的不是，包括她发现猫在用稿子练爪子。男人再次吃了一惊，看了猫一眼，而猫，此时正躲在角落里忧郁地吃着猫粮。它心知肚明，在这个家的生存显得越来越困难了。<br />　　由于男人意愿明显地偏袒，再加上女人害怕，一段时间内，猫饮食起居都在书房里。猫没有什么时间观念，它走出书房时，并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已经呆了整整三个月，它只知道树叶开始变黄，而男人也已很长时间没来书房。猫又开始胆战心惊了，它也奇怪自己何来这种异于本性的感觉，但从心底发出的担忧深深折磨着它。主卧室的门关着，猫近乎嫉妒地盯着紧闭的白色的房门。<br />　　男人****着身体走出房间，径直前往浴室冲澡。女人在房内转身侧卧，手臂裸露在被子外面。猫先是害羞侧头避开了男人，继而近乎恶毒地瞪了一眼房内的女人，转身轻轻跳上了沙发。男人走出浴室时，看见家里的猫正用一种奇怪的姿势看他。那笔挺的身子和微侧的脸，目光中羞嗔参半，令他想起了那个藏在他记忆深处的女人。男人几乎恐惧了，他仿佛目睹了最担忧的事情的发生，房内睡着他的妻子，而扰得他寝食难安的女人却正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当然男人马上发现沙发上只不过是一只有点诡异的猫，他仓皇地逃回房内，关上了门。<br />　　男人变得有点神经兮兮，不敢看猫的眼神。随着他呆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少，猫也离开了书房，把窝点搬到了沙发上。在那里，它可以不分昼夜地盯着主卧室的门，盯着男人的进进出出。连女人也发觉了猫眼睛里深深的嫉妒，由于她近来心情愉快，于是决定拍拍猫的马屁，搞好关系。<br />　　猫的食物质量得到了提高，然而忧郁依然折磨得它瘦骨伶仃。在最后一片黄叶落下来的时候，猫看到了一只诡异的老鼠。老鼠长得浑身黑亮，尖嘴猴腮。<br />　　猫又看到了那扇黑色的门，门时常在它眼前打开，它习以为常，却并不理解其中的含意。出于责任感，猫跳下阳台，伸出爪子打了老鼠一个耳光。老鼠哭天喊地钻回了洞里。猫盯着自己的爪子出了好一会儿神，不理解眼中看到的那扇黑门总是开着，而且越开越大。<br />